生如逆旅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这里零川。
日常询问有人找我约稿吗【
文风是什么不存在的,还有我想要长评!【你

【大二】殊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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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英雄救美,走为上策
话说自那日回到逍遥门之后,东方纤云忽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无牵挂了二十二年,今日一去却像是被什么牵绊住了似的,愈想挣脱就陷得愈深,最终竟全然无法脱身了。这身虽还在逍遥门内,心却早已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不,清晨刚刚给自己的小师弟买了串冰糖葫芦,好端端地忽然望着糖葫芦愣怔起来,小师弟焦急地喊了好几声他才堪堪回过神来。叶昭昭有些担心地望着自己的大师兄,但他自是不知东方纤云一看到糖葫芦这眼前便有一条银白色的马尾晃啊晃的,无论怎么赶都无济于事。

几日后,东方纤云才听闻齐云派已去剿灭妖族的消息,见那远方浓烟滚滚火光漫天,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待他火急火燎地跑下逍遥山飞奔到百媚教之时,那里的水木清华之景早已不复存在,到处都是一片破败的景象,尸横遍野,流血漂橹,似乎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迹象。高高蹿起的火苗似要把那古色古香的建筑全部吞噬至尽,并且还有着向外扩张的趋势。东方纤云躲在未被完全摧毁的凉亭石柱之后,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可这世道偏是如此,正道似乎生而为正义,妖道似乎生而为邪恶,正道除妖,天经地义。东方纤云忽地回想起那日印飞星救那姑娘的情景,银剑出鞘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就算是在正道里也鲜有人能做到如此吧。

于是他从自己身上摸出了几张前几日写下的符,决定进这摇摇欲坠的百媚教总坛内瞧上一瞧——他还是不愿相信印飞星与易相逢已死的。今日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当他欲进那阁中之时,一道身影忽从侧门中冲出与他撞了个满怀。东方纤云略一低头,便正正对上那双已有些涣散的血色瞳眸。依旧是像那日的银发白衣,只不过那整齐的银色发丝已因连日的战斗而凌乱不堪地随意散着,那白衣也已被渗出的血液染上了鲜艳的色彩。原本就白皙的面颊却是又少了几分血色,愈发显得苍白起来,身形不稳就要向后倒去。东方纤云忙用一手从背后揽住他,这印飞星竟顺势软倒在他怀里了。

东方纤云嚇了一跳,伸手探得他温热的呼吸后刚要略略松一口气,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东方纤云抬头望去,只见几个齐云派的弟子手持着剑从里面追出,他暗道一声不好,另一只手将印飞星打横抱起,脚下生风般地向着山林那边跑去。

“站住!哪里跑!”

东方纤云在前面跑,那几个人倒也有毅力,一直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可逍遥门大师兄是何许人也?虽在修炼道法上面不思进取浅尝辄止,却因整日被逍遥渡影追打,误打误撞之间这逃跑技能倒是无师自通。这不,后面几个追杀的齐云派弟子早已气喘吁吁,这东方纤云却还是脸不红气不喘,速度丝毫没有要减慢的趋势。

“靠!这小子跑得倒挺快。”

为首的那个人暗骂了一句,从衣服中摸出了暗器奋力向前一掷,霎时间数十根泛着冷冽光泽的银针便向着东方纤云直冲而去。可东方纤云此时双手正抱着印飞星,完全腾不出手来使用他所画的那些符。他只得一边奋力向旁边扑去试图躲过那些暗器,一边用身体牢牢地将印飞星护住。那银针的攻击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东方纤云就算是拼上了全力也只躲过了大部分,漏下的几根银针已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背部,剧痛的感觉迅速向他的神经席卷而来。

趁着那几人因为刚放出了暗器而略微放松的空当,东方纤云加紧步伐绕了几个弯,随即便隐匿进了林中消失不见。那几人进林搜寻了一会儿,可无奈这林中地形复杂灌木丛生,那几人哪里还寻得见东方纤云和印飞星的踪迹?于是那几人没过多久便只得原路返回了。

东方纤云抱着印飞星在密林里飞奔——他可不敢在此处停下来。可如此行动太过消耗他的内力,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得他背上的伤口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痛。这么一直逃下去自然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怀中之人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流出血液,东方纤云决定先找个地方给印飞星包扎一下伤口,顺便休憩一下。

东方纤云选择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山洞,其间只能略微透进几点光亮,地面上潮湿泥泞,几近被青苔所覆盖。东方纤云费了好大气力才找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他扶着印飞星慢慢让他整个人躺在石板之上,然后掀起那已被鲜血染红的白衣检查印飞星的伤势。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东方纤云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还是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极深的伤口如同一道沟壑,而向上翻起的血肉如凹凸不平的土层,随时准备塌陷下来。没有绷带,东方纤云只得从自己的道袍之上扯下布条来为印飞星包扎。这么一动便又牵扯到了他自己的伤口,可他现在哪里有时间去顾及这个。好在他在现代多少学过一点这种处理伤口的方法,虽只是略知一二,但足以让印飞星流血的速度减缓了。

东方纤云为印飞星包扎完之后已是出了一手心的汗,他长舒了一口气,打算出去找点水来——他记得山洞旁边就有一条小溪。可他转念又想到他自己现在并没有盛水的工具,要怎样将水运过来呢?难道要用手捧上一捧运过来不成?正在东方纤云一边思索这个问题一边朝洞外走时,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上的印飞星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梦呓:“纤云……”

东方纤云的脚步忽地顿住了,他显然被这个过于亲密的称呼吓了一跳。待他略微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去时,正看见印飞星眉头紧锁着在石板上蜷缩成一团,并且身体还在不断颤抖着,似乎一点儿也不安稳。

“纤云……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于是东方纤云又返回了原地。他丝毫不想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心绪究竟是由何而起,也不想知晓自己该如何平复它。他伸手探了一下印飞星的身体,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亦或是这山洞之中过于阴暗,印飞星的身体竟越发冰冷了。东方纤云思索了一下,索性将印飞星整个人都搂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温暖他。

而印飞星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他不仅不再战栗了,蹙起的眉也舒展了几分。然后他又向东方纤云的怀里钻了钻,就好像在害怕这份温暖突然消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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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作是个公告

因为我已经高三了……以后放假的机会大概是少之又少,再加上这次考试考得太差今后殊途可能就佛系更新了……【←高二下学期找死开坑的人
我一定会写完的!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好好爱二二,好好爱大二的【?

【大二】殊途(4)

本章含微三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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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巧不成书
逍遥门大师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可惜——脑子有坑。

逍遥门三师妹,如花似玉,娇小可人,可惜——喜欢了个脑子有坑的人。

为此,她的兄长逍遥渡影操碎了心。

话说那天这逍遥门的大师兄奉副门主之命下山买药已过去一天一夜,可依旧迟迟不见大师兄的踪影,逍遥星河明面上不说,这私底下自然是心急如焚,连晨练都做得魂不守舍,心下一直记挂着大师兄的事情。

下山买药而已,按常理来说来回不过几个时辰的事,可大师兄这一去一天一夜未归,难不成……是在途中遇到了什么事情无法脱身?

逍遥星河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于是她趁逍遥渡影训斥弟子的空当,找了个借口便溜下了逍遥山。

山下的风光自然是别有吸引力的,可事到如今的逍遥星河哪里有闲心去欣赏这些,她先进了那镇子,四处寻找大师兄的身影。

另一边,待那撑着把伞的小姑娘走远之后,东方纤云这才挤到印飞星身边,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急切:

“你没事吧?”

印飞星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对上那双担忧的情绪一览无遗的耀眼金眸。

“你为何……不逃?”

“啊?”
东方纤云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印飞星。

“刚才……不正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吗?”

“你刚刚为救那女子,差点陷入危险的境地,如果我趁那时逃跑,岂不是趁人之危?”

“嘁,莫名其妙的理论。”

印飞星发泄般地咬下一大口糖葫芦,糖块在口中咀嚼着发出咔吧咔吧的清脆声响,然后他一股脑地全吞下去,似乎要将那份烦躁不安的心情也一起吞进肚子里去。

“喂……你等下,和我演一场戏。”

“我会解开你身上的禁制,然后你便可假装是你自己挣脱了禁锢逃走——具体怎么做倒无妨,总之,骗过那些跟在后面监视我们的妖就行。”

东方纤云向后望了望,果不其然,在不引人注目的阴暗拐角处有几道黑色的影子。敢情他们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家监视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况且,强迫你来做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们的不对……”

印飞星正背对着他,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但那与他的手紧贴在一起的手心分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东方纤云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便背后便传来了熟悉的清脆声音:“大师兄?”

不会吧……?!

东方纤云身子一僵,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去,那一身逍遥门道服,水蓝色的秀发随意地披在双肩,天空般清澈的瞳孔里含着三分惊讶七分喜悦的,可不正是逍遥星河么?

“师妹,我……”

东方纤云开口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这件离奇的事情完完全全的讲清楚。难不成要告诉她自己被妖绑架了来陪他逛这镇子?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恐怕任谁听来都是无稽之谈吧。况且,要怎么解释他与印飞星的关系?刚遇到的知己?旧相识的老友?亦或是……

逍遥星河看了看东方纤云,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印飞星,接着看了看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指。半晌,她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大师兄……你这一天一夜未回逍遥门,难道就是在外面……找了个道侣不成?”

东方纤云一时竟不知该回答些什么。这下可好,她把自己能解释的、不能解释的、该解释的、不该解释的,全都自己解释了。

倒是印飞星立即松开了东方纤云的手,白皙的面颊上尽染了一层薄薄的红霞:“谁跟他是道侣!”

“不许欺负吾的徒儿们!”

忽有一娇小的身体挡在了他们之间,原是易相逢在山上待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终是放心不下她的宝贝徒儿,再加上她本就很喜欢这山下的风光,便也来到了这镇子上。未曾想刚到这里便见有人在路中央拦住了自己的徒儿,情急之下便挡在了他们之间。

逍遥星河见这姑娘身形虽娇小,气势却不弱,只是颇像个护住自己宝贝的孩童,心中不免兴起了逗逗她的兴致。

“那可不行,如果想让我不欺负他们,那以后就让我欺负你,如何?”

“唔……”易相逢转着眼珠,权衡了一下这两者的利弊,“那你……欺负吾吧。”

“东方纤云!”

师、师叔?

四人交谈之时,忽闻一声怒喝,想必是通过千里传音送来的。虽是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但足以让东方纤云被嚇出一身冷汗了。

“我们这两位弟子似乎给前辈添了不少麻烦,还请前辈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系。”

易相逢抿唇轻笑,拉了印飞星转身往回走。逍遥渡影见东方纤云还在望向刚刚趁乱为他解开了禁制的印飞星,便呵斥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来!”

东方纤云这才收回了目光往逍遥门这边走,到拐角处时不免又悄悄回头瞟上一眼,却发现印飞星同时也正往他这边看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东方纤云只觉那目光仿佛穿越了亿万光年,直直地闯进他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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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殊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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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物是人非
在师徒二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一阵之后,印飞星终是敌不过易相逢的软磨硬泡,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抓起了东方纤云的手,随即便朝着与山下的路相反的方向走过去,在易相逢出声提醒之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此时的印飞星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一边扯着东方纤云走得飞快,一边道:
“这是为了防止你逃跑才这么做的,不要擅自误会!”

“啊……哦。”

东方纤云傻愣愣地应了一声,任由印飞星拉着,指尖上传来的冰凉柔软的触感像直直地在他的灵魂深处敲了一记,让他有些晃神。但如果他此时仔细观察前面那人的话定会发现对方面颊上不自然的飞霞,可惜此时的东方纤云早已无暇顾及其他,他正忙着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建设着心理防御。可左边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却像是要冲破胸腔的束缚一般一刻不停地跳动着,并且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

印飞星拉着东方纤云在镇子上东瞧西望,还时不时地转过来询问东方纤云他所指的东西为何物,目光刚在这件物什上稍作停留,不一会就又被更加新奇的小玩意吸引了去,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孩童模样。

也是,毕竟是妖,下山来领略人间繁华的机会自然是少之又少,更别说是像今天这样在镇子上逛了。东方纤云便也颇为耐心地一样一样为印飞星讲解每一件器物的名称与用途为何,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了大约一里路。

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印飞星的脚步忽地顿住了,东方纤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双红色的眸正直勾勾地盯着插满了糖葫芦的草木棒子,似乎再也挪不开目光。

东方纤云忽地有些想笑,世人都说妖凶残可怖好食人类,由他看来倒也不尽然。譬如他面前这印飞星,说到底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想要?”

东方纤云这么一出声,印飞星瞬间便回过了神,他收回了目光,扯着东方纤云便要往前走:“我怎会贪慕口舌之欲!”

“有什么关系!”东方纤云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手从怀里摸出了银子,指了这草木棒子上那串最饱满最剔透的,从卖糖葫芦的人的手中接过来递与印飞星,“尝尝看嘛,这个可是很好吃的。”

“你……”

印飞星着实是吃了一惊,他瞪大了双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当对上东方纤云那双盛满了笑意的浅金色眸时,却又硬生生地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低下头暗暗地攥紧了手中的竹签。

晶莹剔透的冰糖外壳之下是清晰可见的饱满红果,轻轻咬上一口,那甜美与酸涩的味道便从中渗出,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在他的舌尖萦绕良久,挥之不去。

印飞星正咬着手中的冰糖葫芦,忽听见有人高声喝道:“不许动!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原来是一身着道袍的男子正拿了把寒气逼人的剑,威胁一个看模样大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似乎是想夺取她手中攥着的什么东西。可那姑娘偏偏死命地用身体护住那物件,说什么也不愿交给他。

周围聚集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可大多数人都因事不关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况且男子的那身装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来自修真界最大的门派——玄铭宗,这玄铭宗的势力可不一般,如果与眼前这人结下过节,以后在这江湖上怕是很难再有立足之地了。于是这围观的虽有几十人,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东方纤云却是稍有犹豫,于情于理他是应该去救这姑娘的,可这劫她的人毕竟是来自于玄铭宗,况且如今这世道,他一个小小的逍遥门派的大师兄在江湖上本就举步维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是对不起这姑娘,可不与玄铭宗的人扯上关系才是如今更为稳妥的选择——

正想着,东方纤云手中便被塞了串还未吃完的糖葫芦,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旁那人拔了腰间的银剑,足尖一点便横在了那两人之间。

那男子也是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印飞星——他以为自己这玄铭宗的弟子拦路抢劫,连天上的神仙都要让上三分,更别说是这些凡夫俗子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印飞星:“你知道我是哪个门派的吗?”

印飞星不屑地瞟了那男子一眼:“无论在哪个门派,像你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的人,都是败类中的败类。”

骂得好!东方纤云一边在人群里向前挤着,一边简直想举起双手双脚对印飞星表示赞同。

“今天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男子气急,举起手中的剑便要向印飞星砍去,可凭他那三脚猫功夫哪里是印飞星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他就被打得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好话说了一箩筐,哪里还见得刚才的那番气势?印飞星见状便也收了手,被劫的小姑娘在一旁一个劲地向他道谢。

东方纤云这一颗悬着的心还未完全放下来,便看见那男子悄悄地从衣服里摸了什么东西出来,抬手向着印飞星掷去——

“小心!”东方纤云大喝一声便要冲上前去,可说时迟那时快,似有几道蓝光突然冲出,不仅将那暗器包裹并化解在了其中,还向着那男子直冲过去。那男子见状,脚下一阵金光大作,随后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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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柠】幻

私设有。人物属于七爸ooc属于我。
本来是个参本文【
拿来交个党费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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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轻而易举地掀开了那扇破旧不堪的窗,顺带着扬起了破旧的窗帘。刺骨的寒风卷起破败的残叶毫无顾忌地闯了进来,发出低沉的怒吼声。偌大的房间中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凯莉正蜷缩在这张床铺的一角,将身上单薄的被褥裹紧了几分,试图让自己变得温暖一些。

她的正前方是一片惨白色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物,仅仅漆上了一片白色,单调空洞又乏味。这使她不禁暗自嘲讽修这间屋子的人的品味。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漆上蓝色的漆,摆上柠檬片和鲜红的花束——漆是如天空一般干净澄澈的蓝色,柠檬片是酸的,就像她头上那片一样——鲜红色……鲜红色……的血液?

她的脑子里乱得像要爆炸,各种纷繁复杂的信息如同交通堵塞了一般充斥在她的大脑里,完全无法逃脱出去。她曾试图将一条条的信息梳理得清楚一些,自己却好像被缠进了一个茧里,并且越缠越紧,将她整个人都束缚在内。

虽然这间屋子现在冷清得只能听到时断时续的风声,但事实上,半个小时之前这里还热闹非凡。过来探望她的亲戚、邻居络绎不绝,几乎要排起长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无一例外地带着悲哀而又怜悯的神色,这是她向来最反感的。于是她狠狠地瞪着那些人,像一只领地被入侵了的野兽,试图弓起背吓走那些不速之客。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那些人远远地躲开了这片属于她的领地,走时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眼里是看异类的光。

于是这屋中又仅剩她一人了。忽然她觉得自己仿佛站在苍凉孤寂的大漠之中,飞沙漫天,耳边徒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一瞬间她又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凛冽的寒风之中,大雪纷飞,眼前仅有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渺小过,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湮灭于时间的洋流之中。

她忽地抬起头,目光触及站在窗台边上的那人。安莉洁身着一袭白色长裙——是那种纯净得似乎只能从画布里走出来的白色,柔顺的蓝色发丝随意地披在双肩。那双蕴藏着湖泊的瞳眸静静地望着她,她从那眸中看到了卑微渺小、丑陋不堪的自己。安莉洁忽地笑了,于是凛冬暖阳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天空中的阴霾,连同禁锢她多时的冰层也被彻底击碎。

胸腔中有什么在一刻不停地敲击着,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每一条神经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信号。她别过头去,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然后她开口,声音故意压得未有任何波澜:“你也是来看本小姐笑话的吗?”

她转过头去盯着安莉洁,对方正像往常一样微微偏着头,摆出一副略微有些困惑的神情,然后像是忽地想到了什么,慌乱地摆了摆手:“没、没有啊……”

“因为我想,如果凯莉一个人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寂寞的吧。”

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包围——那是不属于她自己的,有着温暖与希望的东西,那片东西不属于她,她却极想与它融为一体,她向着那希望的源头而去……她有预感,那里一定有她一直想要追寻的东西……

当她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起来时,那件空旷的房屋,已经被一片平和的金光所笼罩。这片神圣的景象仿佛是在为那个人的到来而欢庆。安莉洁正站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白色的长裙被染上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她伸出了手。


安莉洁来访的时间总是飘忽不定,凯莉为此伤透了脑筋。有时清晨当东方只露出一丝丝鱼肚白时,她便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似乎思绪万千;有时日上三竿时她才会突然来访,悄悄地现在正在将窗帘束成绳子的凯莉的身后,捕捉凯莉回过头后猛然发现她时那一瞬间惊喜与慌乱的表情,然后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

她的笑真好看啊。凯莉这么想着,哪怕只是那微小的一点点弧度,便足以摄人魂魄了,那样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无论是再怎么作恶多端将深入万劫不复地狱的人,都会得到救赎吧。

今天直到中午安莉洁都没有来,凯莉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窗台上的那条窗帘,忽地一直紧锁的房门被打开,是格瑞和金到这里来看她了,后面还跟着那个总是戴着眼镜的紫堂幻。他们环顾了一圈这间空荡荡的房屋,一时间竟不知道将那些大包小包的礼品放在哪里。最后便将它们都堆在了那并不宽敞的窗台上。

然后他们四个人便一起在房间里沉默着,这与他们以前在一起时的气氛迥乎不同。其实对于其他人的沉默凯莉并不感到奇怪,倒是金,一向喜欢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一番来活跃气氛的他此时也竟难得地沉默了起来,这让凯莉略微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她并不想打破这种氛围。

“那个……凯莉,你最近还好吗?”金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凯莉看向他,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她竟在金的神情中读出了一种悲哀的情绪,似乎刚从大悲之中振作出来。

“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金扯了扯嘴角,勉勉强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他的面颊有些苍白,身形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摔倒。格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然后和他一起走出了这间房屋。

“喂,你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安莉洁马上就要来了。”

凯莉见紫堂幻半天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毫不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

然后他看到紫堂幻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扶了扶自己快要滑落下去的眼镜,然后仿佛在躲避什么似的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于是这间屋子又恢复到她一个人的状态。夕阳的余晖是鲜红的,当看到安莉洁站在窗前的时候,凯莉竟有一丝恍惚。这种哀伤又温暖的色彩似乎曾经在她的记忆深处留下过刻骨铭心的痕迹,但现在这一切却又无缘无故地消失殆尽了。

曾……曾经……?

凯莉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一张又一张的场景如同幻灯片似的在她的脑内循环播放。记忆的缺口处传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痛,痛得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撕扯出来。她看到安莉洁脸上的那种神情——是对她这个灵魂深处充满了冰冷与黑暗之人的怜悯吗?

“真可怜啊。”

她听见安莉洁说,又好像听见自己说,许许多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她的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地,杂乱无章地,敲向她的灵魂深处。


“凯莉。凯莉。”

朦胧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好像从遥不可及的远方传来,熟悉又温暖,似一道亘古不变的光。

于是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冲到窗边,向窗外望去,秋日的神明早已到来过,将大地染上了金黄、橘红与鲜红的色彩。她望着这片鲜艳的色彩出神,候鸟排着队列从她的头顶飞过。

她从未感觉到心中的那个念头如此强烈。

她曾不止一次对安莉洁说过:“这地方暗无天日阴森潮湿如牢狱一般,众多的白衣恶魔守在各个出入口,阻拦勇士们前进。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寻求光明。”

凯莉将窗帘的一端系在窗边时,走廊外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爆破声,以及小孩子的哭声,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出惊心动魄的乐章。

当她走到窗边时,形势已经不允许她再稍作犹豫。浓烈的白色烟雾顺着并不密闭的房门缝隙里钻进来,在空气当中蔓延开来,引得她一阵咳嗽。

外面的世界却美得不可方物。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洋静静地将她们的所在地包围起来,纯净得如同宝石一般。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海平面,反射出耀眼的白光,风轻轻地卷起层层叠叠的细浪,悄然绽放出绚丽的花。海的中央是一座小小的岛屿,岛上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绿,其间还点缀着摄人魂魄的蓝,像极了那人柔顺的长发。

她转头望向她身旁的那人,而对方也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两人之间的不过咫尺,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她看到安莉洁那湖泊般的瞳眸中的倒影仅有自己一人。

于是她跳了下去。

她感到自己的后背仿佛正在被火焰灼烧般的燥热,火苗和浓烟一起顺着敞开的窗户爬了出来,伸出它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想要将她吞噬。那灼热的温度几乎将她的后背烫伤,汗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下来,顺带浸透了她的整个衬衫。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她抓着窗帘和床单结成的绳子缓缓地向下滑,已经下落了这么一大段距离,若再想爬回去估计比登天还要难。更何况上面的房间已经完全被浓烟所笼罩,如同萦绕着瘴气的阴森古堡。她只能死死地抓住这条绳子,仿佛抓住她自己与上面那个人的生的希望。

突然一阵爆破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耳边炸响,震颤着她的灵魂深处。破碎的玻璃轻而易举地冲破了窗框的阻隔,在她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伤口处传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痛,她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持续不断地迅速流失,渐渐地她有些力不从心。

但我不能退缩。她这么想着,咬紧了牙关,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毕竟她手里抓住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希望,而是她们两人共同的光明未来。只要能从这里逃出去,这场角逐的胜利必将属于她们。

但是神明总是喜欢在他人追寻光明的路途中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虽然她和那个人不一样,从来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这件事情就这么确确实实地发生了,突如其来到甚至连做准备的机会都未曾给予她。

那根牵着两个人的希望的绳子中间连接在一起的地方骤然分离开来,上面的一端依旧在摇晃着,而下面的一端已经向着地面径直而去。凯莉急忙向高处望去,那里却空无一人——

她不由得手足无措了起来,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已与那根断裂开来的绳子一同向下坠落而去。自由落体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她的耳边徒有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不断放大的美丽景致。

不、不对。她看到那美丽的景致逐渐被钢筋混凝土的灰色框架所取代,一座座鳞次栉比的大楼平地而起,在她的眼里却如同地狱一般毫无生气可言。整个城市都被一片令人窒息的灰色所笼罩,唯有一抹纯净的白色在那灰色的世界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忽地燃起了希望。于是她拼了命地在气流之中控制自己的身形,想要靠近路旁那棵高大挺拔的树。然后她使出她仅剩的一丁点力气抓住了一根还算比较粗壮的枝条,然后慢慢地顺着树的主干滑下来。那树干粗糙的表皮磨得她的双手上几乎都是血痕。

她终于安全到达了地面。她看到那人正转过来对着她微笑,于是灰色的水泥地面愧为做她的背景,竟在霎时间凭空出现了一片花海。那小小的雏菊是一片纯净的白色,是那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白色。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周围的空气全部已被沁人心脾的清香所充满。随后安莉洁开始步伐轻盈地在花田中奔跑起来,她敏捷地在花丛中间穿梭着,纯净的白色衣裙稍稍被风扬起。她时不时回过头来,向着凯莉招手。于是凯莉也沿着那条曲曲折折的小径向前追去,两个少女一前一后,沐浴在太阳金色的光辉之下,不断地向前奔跑着。

向着光芒与未来。

有时她望向自己的后方,那纯净的白色花海一眼望不到边际。但这次她似乎还看到白色的花海中有几个影子在移动着……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她的心中升起。于是她开始拼命地向前奔跑着,她想要逃离这里,她一定要逃离这里。她踩在玻璃的碎片上,于是鲜血渗了出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使她的步伐变得有些踉跄,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前进。

她奔跑着,奔跑着。全然不顾尖利的树枝将她的腿部划得鲜血淋漓。终于她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剧烈地向前倾去,触碰到了冰冷的水泥地面。寒意顺着她的体表深入到她的五脏六腑,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这却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她看到那几个白衣恶魔押着安莉洁逐渐向远方走去,与此同时,她自己也已被几个恶魔按住了手脚。她望着安莉洁远去的背影,忽地在她的视线里那雪白得如同从画布里走出来的衣裙上沾染上了鲜红的色彩。于是她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从那几个恶魔手下挣脱开来,与那几个恶魔扭打成一团,鲜血不断地顺着她的伤口滴落下来,但她似乎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她疯狂地撕扯着他们白色的外套,就好像撕扯着他们虚伪的面具。这些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啊,他们分明只是想将自己的一切都剥夺至尽!

但她最终却双拳难敌四手。她被那几个恶魔用绳子捆住了手脚,然后抬回了那个阴森潮湿的牢狱。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有什么小小的东西被强硬地塞进了她的喉咙深处,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引得她一阵反胃。紧接着便有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那冰冷的感觉顺着她的食道一直蔓延到胃里,所到之处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并且这种感觉还在向着她的全身扩散。

她的视线好像又逐渐恢复了清明,这次她看到一辆车正向着自己飞驰而来,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时她看见那人义无反顾地将她推开,她看见那一片雪白沾染上了与之不符的鲜艳红色,她听见自己发出绝望而又无助的、撕心裂肺的嘶吼,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呕出来似的。但很快,她的声音便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声中,再也找不见踪迹。她好像听见了安莉洁的声音,又好像听见了许许多多人的声音,好像在说安莉洁,又好像在说自己。

“真可怜啊……”

她看见那人的身影逐渐变模糊,再变模糊,于是她疯狂地冲上去想要抓住那人的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但她的手指只能触碰到一片冰冷的、惨白色的墙壁。

最终连那最后一点残余的幻象也在她的视野里消失至尽了。同时她感到自己全身的力量仿佛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消耗殆尽。她徒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泪水顺着面颊肆意地流淌下来。

是啊,她早就知道的,她早该知道的。

无论她再怎么努力——

那个答应了与她一起共度余生的人,那个不愿让她一个人孤单寂寞的人,那个唯一能够带给她光芒与救赎的人——

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啊。

「神明剥夺了她唯一的救赎,却连沉浸在幻象里的机会都不曾留给她。」
fin.

【大二】殊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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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续缘
随后进来的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那些小妖看到她后便自动退到两边,让出了一条虽不十分宽敞但足以让她通过的小路。她应该也是个妖,但从她的外表丝毫不能看出她是何妖。东方纤云只见她绕着自己转了两圈,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然后发出了像小孩子见到新玩具一般的惊叹:

“哇!这位小哥好俊呀!吾是易相逢,有没有兴趣做吾的徒弟啊?”

东方纤云并没有答话。他听说过妖的实力强弱是可以通过外表体现的,越像人类则表明修为越高,而自己面前这位的外貌几乎与普通人类毫无差异,法力自然是深不可测。这样的强者所说的话他当然是不敢反驳的。但他也并不想为这些妖卖命,那些记载着妖凶残可怖好食人类的杂谈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更为重要的是现如今正道掌握天下,倘若一直跟着这些妖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况且他今年才二十又二,他可不想在这个年纪就一命归西。

那女子见他并不答话,倒也不恼:“你若不想也没关系。”然后她转身便吩咐一旁站着的两个小妖给东方纤云松绑,再安排一间空着的上房,多送去些山肴野蔌,让他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她还有要安排他做的事。接着就说了一通切莫轻慢了他之类的话,东方纤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心下一直想着明天的安排会是什么。

当他回过神来时易相逢早已不在这屋内了,他跟了几个小妖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不免瞟了几眼窗外的景致。

与他想象中的穷山恶水不同,这妖住的地方还真是个好地方。浮岚暖翠,水木清华,虽正值绿肥红瘦之时,却别有一番风味。

顷刻后东方纤云便到了自己的房间,那几个小妖皆向他鞠了一躬后便离开了。东方纤云闩了房门,试着运转了一下自己的真气,但丹田内依旧是白天那般被封住的状态,灵力不能泄露出分毫。也不知这些妖是使了什么妖法才将他这真气完全封住的,但眼下他已与普通人毫无差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好在东方纤云是个心大的人。他本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原则,毫不在意地在床上躺了下来,然后眼睛一闭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于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日上三竿,他用手指挡了挡那从窗户里射进来的刺目日光,眯着眼睛看到了逆着光坐在床边的易相逢。然后东方纤云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清醒了,差点就要从床上跳下来。

等等,你怎么进来了啊?!

“你终于醒啦。”

还未等东方纤云问出口,易相逢便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股脑地搬了出来:有着独特花纹的锤子、银针、一口锅,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和各式各样的法器,然后她摊开一旁的一本书,随意地翻了几页,“咦?吾记得就在这里……”

卧槽这是要干啥?

只见易相逢口中念着什么不知名的咒,将手掌搭在了东方纤云的额头上。而后他的周围猛然金光大作,刺目的光芒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当他的视野逐渐恢复到清明时,他看到易相逢依旧保持着前面的那个姿势,见光芒散去,便一脸期待地凑过来,眨着那双似能倒映星辰的瞳眸,道:“怎么样?吾的法术成功了么?”

“啊?什么成功了?”

东方纤云一脸茫然,他实在是没有感觉到现在他的情况与之前有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差别。然后他看到易相逢眸中的神采一下子黯淡了下去,随即她便拿起了那把有着复杂而繁琐花纹的锤子:“不行吗……看来,吾只能试试这个了。”

东方纤云看着易相逢的动作,忽地感到有些不妙,他拔腿就打算从门那边逃跑,果不其然,下一秒,那锤子便直直地朝着他的头部砸来。

“姑娘!姑娘冷静啊!”东方纤云堪堪躲过那锤,身体贴着门板举起双手求饶,差点就要给易相逢跪下了。

“叫什么姑娘,没大没小的!叫奶奶!不对,叫师父!”易相逢显然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你躲什么,又不取你性命!”

但这话在东方纤云眼里并没有任何说服力,他虽然不能看出这锤子的材质究竟为何,但就它的体型而论,若真被这锤子砸中,就算不能使他一命呜呼怕是也要落下重伤,去那鬼门关里走一遭了。

忽地他的余光瞟到房门之后探出一个印飞星,不仅整个身体都隐匿在房门之后,面容也被遮去了大半,唯留那双红色的眸一个劲地朝这边看来,但当他的目光触及东方纤云的目光时,印飞星又似触电般地立刻收回了目光,偏过头装作在看四周的景致。

东方纤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指着易相逢的后面:“姑奶奶快看,是谁来了!”

印飞星被东方纤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转身正欲逃离这里,易相逢却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房门后的他,便开心地向他招手:“二徒儿!二徒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呀!现在可是正进行到关键的阶段呢。”

“……反正无论这件事成功与否,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印飞星虽这么说着,脚下却向着这边挪了几步。

“怎么会呢,这件事明明和二徒儿的关系最大呀!”易相逢有些急了,她忙拉住印飞星的衣袖不让他离开,然后又拉扯着东方纤云的衣袖,把他们两个人拉得稍微近了一些。忽然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微蹙的眉舒展开来:“对了,你们两个一起去山下的镇子转转吧!反正二徒儿你也好久都没有去了……”

“不要。”印飞星别过头去,直截了当地拒绝,“那里人声嘈杂,一点也不似这边这般清净,况且——我也不想和他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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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殊途(1)

终于还是开了坑……
私设有。
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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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福祸相依
想他东方纤云一介穿越之人,穿越时却既无什么“忽地感觉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或什么“平坦开阔的道路上凭空生出一个巨大的法阵,将他吸了进去”的小说经典桥段,至于车祸他杀等经历更是无从谈起。他那天晚上就像平常一样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便发现灵魂早已悄然出窍,抛弃了他十年没重新装修的狭窄小屋,换到了个气派又宽敞的大户人家里。

接着东方纤云便看着自己小小的手足一阵欲哭无泪——这么多年的肉白长了,又得一切从零开始了。

但好在他穿越这个人似乎生来就并非什么心系天下欲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也非什么家族被满门抄斩欲手刃仇人的复仇者,父母安康一路顺遂如意,八岁时顺利拜入逍遥门做了个道士,一不努力修炼二不斩妖除魔,严守NPC的自我修养,每天晒晒太阳画点小符,好不快活自在。

平平淡淡地活了这么二十多年,东方纤云既没有得到过什么能速成功法的盖世秘籍,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国色天香的绝世佳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大概就是“NPC之命已经定型”。其实倾国倾城的没有,娇小可人的倒是有一个的——逍遥星河,副门主逍遥渡影的掌上明珠,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对他这个天天不务正业的大师兄还有几分倾慕之意,只是她那暴脾气的兄长实在是令人望而却步。

但此时的东方纤云觉得,他之所以能那么平淡地活了二十二年,就是把所有的运气都积攒到这一天了,无论是好运,还是霉运。

这天他正奉副门主之命下山买药,谁知这天公喜怒无常,刚还是晴空万里一瞬间便乌云密布,随即便是倾盆大雨。东方纤云想都没想就钻进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寺庙里打算等雨停了后再回去,谁知在他正百无聊赖地对着寺庙里的一干塑像仔细端详时,忽然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被封了真气五花大绑地靠在块石板上。

东方纤云环顾四周,心下一惊,四周坐着的皆是些人面兽身的妖怪,三五个凑在一起不知在小声嘀咕些什么。东方纤云虽不喜好修炼,但四周的妖他还是能够认出大半的。自己这难不成是……落入了妖怪的老巢?

忽地那些还未完全修炼成人型的小妖一齐安静了下来,东方纤云还未来得及疑惑,便已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从外表看似乎是只猫妖。想他东方纤云二十二年见到过的称得上是美人的可谓不可计数,但与面前这位比起来似乎都要逊色几分。三千银丝无风而动,修眉丹唇,明眸皓齿,血色瞳眸似要勾人魂魄,身着一袭白衣,飘然若仙,只是这眸中的神色颇为复杂,其中蕴藏着的是喜悦、哀伤,亦或是对往事的无尽怀念?东方纤云望着此人,一瞬间竟失了神。

那人的手上似乎拿着一本什么书,东方纤云定睛一看,封面上似有“食谱”二字。

东方纤云瞬间就慌了。他自小便听说妖怪生性贪婪暴戾,好食人类,而如今这些妖将自己抓来,难道是想将自己吃了不成?

于是他以着保命要紧的选择,对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且似乎是这群人中修为最高的这个“美人”,提高了声音喊到:“小的只是一介草民,未曾与任何妖有过过节,还恳请这位妖仙姑娘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以后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东方纤云便感到周围那些妖复杂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一起向自己投了过来。他还看到那“美人”蹙起了好看的眉,然后那本食谱便直直地砸到了他的脸上:“你说谁是姑娘!”

那声音虽清脆明朗,但显然是个少年的声音,而且……还带着明显到几乎不可遏止的怒意。

东方纤云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食谱砸了的东方纤云从指缝里偷偷瞄着那人依旧阴沉的脸色,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吾命休矣”,任凭那审视般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扫来扫去,半晌之后那人才又开口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纤云心下想着自己虽是一个从未做过斩妖除魔之类事情的一个小小的逍遥门派的大师兄,但毕竟是个道士,倘若直接将真实姓名报上去,恐怕不仅自己会遭殃,还会给师弟师妹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他将自己穿越之前的名字报了出去:“我……我叫李纤云。”

随即他看到对面那人的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血色的眸中似隐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人并未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身就向着门外径直而去,东方纤云望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呢?”

对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不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唯有风声带着那细如蚊呐的声音传入东方纤云耳中——

“印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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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金】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

私设大过天。
人物属于七爸,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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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黑暗。还是一片黑暗。

即使费力地将合上的上下眼皮睁开,眼前也依旧是一片黑暗,黑得似乎能将格瑞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格瑞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他花了大约三秒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原来有着丰富多彩颜色的世界变得单一了而已。

他静静地躺在医院病房的床上,对着那一片无尽的黑暗出神——以前的他是不可能有空闲去做这件事的——自从他当上了职业作家之后,每天几乎是客厅到卧室的两点一线,双手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对着电脑屏幕反复地修改,日复一日地继续着。

上一次这么躺着自由地思考是什么时候?

格瑞忽然给自己抛出了一个自己都无法回答上来的问题,然后在暗地里将自己嘲笑了一番:从什么气候开始,连自由思考的时间也变得奢侈起来?他习惯了日复一日这样单调乏味的生活,像个机器人一般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件事情——可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至少很安静,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对面的床位似乎有了悉悉索索的响声,应该已经起床了。

接下来便是“咚”的巨大声响,震得格瑞的耳膜都有些发颤。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吗?”

对方十分慌乱地开了口,是那种稚气未脱的少年音,却不怎么令人反感。

相反地,他有些羡慕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正在意气风发时期的少年吧?他们的身上总是有着无尽的活力——仿佛八九点初升的太阳一般朝气蓬勃。

是希望的年纪,新生的年纪。

“没事。”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发出的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然后他摸索着把手探到床头的桌子那边去拿水,却在下一秒猛然醒悟过来缩回了手。

对啊。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来在他的床头边放上一杯温水——既不似露天温泉一般飘着雪白的热气,往近凑些就会感觉到一股热浪直直地扑向鼻尖;又不似秋日的泉水一般散发出丝丝凉意,用手触碰杯底可以感觉到一阵清凉——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温开水,从口中顺着食道下到胃里,甚至与身体的温度都无明显的差距。

格瑞在那一瞬间有些怀念过去——过去那些日子总是美好的且无暇的,如同沙滩上闪闪发光的贝壳一般,是人们愿意拾起来仔细观摩的。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怀旧了?

大概是最近连续赶稿有些疲劳过度了。他侧着身子,用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他听到对面床上的少年似乎走了出去,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响声渐渐远去,然后不一会儿对方又踩着拖鞋走了回来。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哎……要喝点水吗?”

那个少年又一次开口了,格瑞本想回答“不用”,可他权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况,最终生理需求还是战胜了“不想欠别人人情”的想法。

他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发出了声。

“谢谢。”

他撑着床坐起了身,然后便有玻璃的杯子轻轻地触及他的唇,明明有热浪冲着他的脸扑过来,沾上了一层水汽,可他还是抿了一口——果然,酥麻的烫感顺着舌尖在整个口腔里蔓延。

“我来吧。”

他接过了少年手中的杯子,那杯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扩散进他的手心里,是那种太阳的温度,让人联想到炎热的夏日,灿烂的阳光,聒噪到令人有些厌烦的知了,吱呀吱呀转着的老旧电风扇——他就这么用双手捧着这杯水,手心略微有些潮湿。

为什么?

明明不是自己喜欢的温度。

他又躺了下去,那些斑驳陆离的色彩开始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想用自己的回忆将这黑色的空间全部填满,可又发现自己捡拾起来的全部是些零星的碎片。他想甩甩头将这眼前的一切全部都甩到遥远的外太空去,可那奇怪的色彩却不停地凑到他的眼前,让他的整个大脑都变得有些混沌起来。

旁边床上的少年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地自顾自说着,话题大到自己未来的梦想小到今天的早饭吃了什么。其实格瑞向来对旁人的闲谈是不屑于去听的,可今天是个例外。或许是对今天不用趴在电脑桌上用双手死命地敲击键盘的清闲而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亦或是短暂的失明带来的视觉封闭让他不由自主地对聆听抱有了认真的态度,他一字不漏地听着对方的话。

他有时会插上一两句话,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保持着沉默。他第一次感觉到平常的这些琐碎的闲聊似乎也充满了自己独有的趣味,它们在人们的生活里也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其实他并不是无事可做。即使眼前是一片黑暗,键盘上每个字母的位置还是烂熟于他的心间的。在这种状态下写作并不难,关键是看他想不想这么做罢了。其实他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得多——这只是一个逃避的借口罢了。他想躲在这个借口的后面,将自己的整个人都藏起来。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方才少年那句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活力的话语:
“我的梦想是长大成为一名作家哦!虽然我知道不可能啦……”

然后少年的声音忽地低沉了下去,失落的情绪似乎充斥在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之间。格瑞动了动唇,他想说些什么,脑子里的字词东拼西凑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对方的话。

然后两人便一起沉默了许久。

他听见自己说:“你会的。因为我也在写书。”

屋内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接着便是窗帘被猛然拉开的声音,那种轻柔又温暖的感觉立刻遍布格瑞的全身。

一句微不足道甚至在逻辑上都说不过去的话,本以为只是在湖水中随意地丢入了一颗小石子,却意外地激起了惊涛骇浪。湖中溅起了层层叠叠的水花,一圈圈的涟漪扩散了出去。

“是这样子吗?”对方的音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格瑞现在都能想象到那个少年在狭窄的病房里手舞足蹈欢心雀跃的模样,对方欢呼了一会儿,然后那稚气未脱的少年音便一刻不停地在房间内响了起来,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

“你真的是作家吗?好厉害哦!那你都在写什么书啊?对了,把书的名字告诉我,让我读读看嘛!”格瑞甚至可以从语气判断出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一定挂着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还有一说到喜欢的事物就灿若星辰的瞳孔。他开始抛弃那些斑驳陆离的色彩,在自己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一心一意地描绘出那个少年的模样。


天知道这个少年是怎么将自己以前写过的所有文章读完的,总之第二天早上格瑞醒来之后对方便坐在自己的旁边,开始一刻不停地谈论起格瑞所写的书的内容,像只清晨叽叽喳喳的鸟一般吵闹,这与格瑞所喜欢的安静截然不同,但他并不反感。

但他在听完对方的讲述之后却紧锁起眉头,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模仿那些经常教育小孩子的严肃家长的口气问到:“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啊?”对方显然被格瑞突然冒出的的这么一句话吓得有些怔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干笑了几声,说话的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丝委屈:“因为你写的太好看了,我一不小心看入迷了就……”之后便是夸赞格瑞写的书有多好多好之类的一些话。

格瑞觉得他的描述有些夸大其词,他的写作水平充其量也就比普通人稍微高出一点,点击率也一直保持在中间位置,平淡无奇。

不过对方似乎正说在兴头上,格瑞也并不想打断他的话。

也许是视觉的封闭让他的听觉变得灵敏起来,他听到高跟鞋撞击在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响声离他们越来越近,然后随着“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打开了。

不可能是来找自己的。那么是这个少年的家人吗?

格瑞的心中刚刚有了猜测,那个原本还坐在床边与自己谈天论地的少年便离开了床,似乎是和那人说话去了。

“姐姐!”格瑞听到他这么叫那个人。

“金,我们今天就要走了哦。”

“今天就要走了吗?”

走?

格瑞觉得自己的心情莫名地有些烦躁,眼前一片如漩涡般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这让他的烦躁愈演愈烈。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闷热了几分,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然后窗户又忽然被打开了,清晨的一阵冷风袭来,吹走了刚才的那份闷热,却又带来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你是金在医院交的新朋友吗?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好听的女声响声,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隔了一层棉花一般,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没事。”

格瑞这么答道,然后静静地听着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声音,各种物件相互碰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似一些杂乱无章的音符。那音符敲击着他的神经,使他的大脑里混乱得想要爆炸,无数以前的情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些斑驳陆离的色彩又在不停地晃动,企图占据他眼前的黑色空间。

忽然有两只温暖的一齐抓住了格瑞自己冰冷的手,使这一切的风暴在瞬间平息。有一股暖流缓缓地从格瑞的掌心传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格瑞沉默着,等待着对方的长篇大论。

“谢谢你。”他沉默了一会之后这么说道,语气有些低沉,“我很喜欢你的书。”

“再见。”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上面还残存着对方的温度,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和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十几天之后,格瑞的视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重获光明的滋味总是令人欣喜的,更何况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晚上他破天荒地进了厨房,然后手上包着创可贴端着两个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下过厨了,以至于锅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电视里正在播报着今天的新闻,他在餐桌前坐下,面前的白粥冒着雪白的热气,沾湿了他的鼻尖。

“有一十五岁少年因无法支付起高昂的医疗费用,延误了治疗导致死亡……”

他听着新闻,一边有意无意地向电视那边瞟了一眼。

那个少年有着灿烂的金发,并没有打上马赛克的脸并不是朝气蓬勃的,而是惨白惨白的颜色,但他的脸上有着安心的笑容,没有像其它将死之人的痛苦与挣扎,反而整个人被宁静与和平所笼罩——

格瑞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被猛地捏紧了一下,胸口一阵发闷,几乎无法呼吸。冷汗不断地从他的后背上流下来,沾湿了他的整个衬衫,连握住勺柄的手心里也逐渐潮湿起来。

为什么如此熟悉?

是错觉吧……

格瑞换了台,拼命地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挤出脑海,他在自我麻痹着。


格瑞的新书在网络上悄然走红,他也一跃成为了当时最热门的作家之一。

当他有一次在访谈里透露了书中的男主角是有原型的时,几乎所有的粉丝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有人猜测是他多年未见的那个亲戚,有人猜测是他以前的朋友,还有人猜测是他学生时代的同学,众说纷纭,僵持不下。

连负责连载格瑞新书的编辑都有些沉不住气,直接向作者本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格瑞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字,有些发愣。

他本想用这个世界上最华丽最优美的辞藻去描绘那个少年,却完全无法抵挡住岁月对他记忆的冲刷。

自己与他的相遇,没有怦然心动,没有花前月下,平淡无奇得如同一杯温开水。

他在电脑上敲上一行字又一个个把它们全部删除掉,如此反复了几次,屏幕上才终于出现了一行字:

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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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瑞金深夜六十分】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

@凹凸瑞金深夜六十分
日常迟到。私设大过天。
人物属于七爸,ooc属于我。
快迟到了交稿……没有打完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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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黑暗。还是一片黑暗。

即使费力地将合上的上下眼皮睁开,眼前也依旧是一片黑暗,黑得似乎能将格瑞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格瑞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他花了大约三秒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原来有着丰富多彩颜色的世界变得单一了而已。

他静静地躺在医院病房的床上,对着那一片无尽的黑暗出神——以前的他是不可能有空闲去做这件事的——自从他当上了职业作家之后,每天几乎是客厅到卧室的两点一线,双手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对着电脑屏幕反复地修改,日复一日地继续着。

上一次这么躺着自由地思考是什么时候?

格瑞忽然给自己抛出了一个自己都无法回答上来的问题,然后在暗地里将自己嘲笑了一番:从什么气候开始,连自由思考的时间也变得奢侈起来?他习惯了日复一日这样单调乏味的生活,像个机器人一般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件事情——可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至少很安静,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对面的床位似乎有了悉悉索索的响声,应该已经起床了。

接下来便是“咚”的巨大声响,震得格瑞的耳膜都有些发颤。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吗?”

对方十分慌乱地开了口,是那种稚气未脱的少年音,却不怎么令人反感。

相反地,他有些羡慕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正在意气风发时期的少年吧?他们的身上总是有着无尽的活力——仿佛八九点初升的太阳一般朝气蓬勃。

是希望的年纪,新生的年纪。

“没事。”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发出的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然后他摸索着把手探到床头的桌子那边去拿水,却在下一秒猛然醒悟过来缩回了手。

对啊。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来在他的床头边放上一杯温水——既不似露天温泉一般飘着雪白的热气,往近凑些就会感觉到一股热浪直直地扑向鼻尖;又不似秋日的泉水一般散发出丝丝凉意,用手触碰杯底可以感觉到一阵清凉——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温开水,从口中顺着食道下到胃里,甚至与身体的温度都无明显的差距。

格瑞在那一瞬间有些怀念过去——过去那些日子总是美好的且无暇的,如同沙滩上闪闪发光的贝壳一般,是人们愿意拾起来仔细观摩的。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怀旧了?

大概是最近连续赶稿有些疲劳过度了。他侧着身子,用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他听到对面床上的少年似乎走了出去,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响声渐渐远去,然后不一会儿对方又踩着拖鞋走了回来。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哎……要喝点水吗?”

那个少年又一次开口了,格瑞本想回答“不用”,可他权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况,最终生理需求还是战胜了“不想欠别人人情”的想法。

他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发出了声。

“谢谢。”

他撑着床坐起了身,然后便有玻璃的杯子轻轻地触及他的唇,明明有热浪冲着他的脸扑过来,沾上了一层水汽,可他还是抿了一口——果然,酥麻的烫感顺着舌尖在整个口腔里蔓延。

“我来吧。”

他接过了少年手中的杯子,那杯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扩散进他的手心里,是那种太阳的温度,让人联想到炎热的夏日,灿烂的阳光,聒噪到令人有些厌烦的知了,吱呀吱呀转着的老旧电风扇——他就这么用双手捧着这杯水,手心略微有些潮湿。

为什么?

明明不是自己喜欢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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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瑞金深夜六十分】隐瞒

@凹凸瑞金深夜六十分
迟到如我。跑题。
人物属于七爸,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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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滴轻轻地敲击在玻璃窗上,发出扰人思绪的声响。

金抬头向窗外望去,是灰暗的天空,无边无际的灰,令人窒息的灰。

他向来不喜欢雨天。

这种阴沉的天气总是会让人无端地感到烦躁——金这么想着,随手将一块方糖投入了还在冒着热气的白水中,激起了一簇小小的水花,然后旋转着沉入了杯底。

他将勺子伸入水中,轻轻地搅拌着,只是为了听不锈钢勺与玻璃杯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最近真是像这天气一样糟透了。

自从金和格瑞一起搬到这里之后他们就很少有交谈,甚至不用说是交谈,他们连坐在一起的机会都很少。

最近格瑞总是会在早晨金醒之前就出门,晚上到很晚才会回来,身上有时候还会带有伤痕。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格瑞为自己近期的行为作出解释,可格瑞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的“我在外面狩猎”,然后便是一阵沉默。可金还是可以感觉到绝非狩猎那么简单。

既然格瑞不想解释给他听,那么就等到格瑞想解释的时候好了——金对他的发小从始至终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可今天的情况与往常有些不同。

格瑞在走之前把门反锁了,还加了好几道锁,就连窗户也被他紧紧锁住,还加钉了好几块木板。

简直就像监禁一样。

金想通过这么想来减轻他内心的恐慌和不安——然后他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恐惧就像涨潮一般全部涌上来,不断地冲蚀着他的内心,然后他感到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拉扯他,企图将他拽进深渊。

他开始感觉到寒冷,雨季的寒冷。那寒冷的感觉从指尖开始,渐渐蔓延开来,从四肢到躯干部分,遍布他的全身,通过他的神经一直传到大脑的感觉中枢,引起一阵战栗。

然后他不再去搅拌那杯水,他爬上了床,用厚厚的棉被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然后颤抖着手指划开了手机的锁屏。他在通讯录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却不知道要打给哪一个人,只是盯着那一串名字发愣。

其实金是跟凯莉还有紫堂幻说过的。

“我跟你们说,我最近超——郁闷的!格瑞他已经整整三天没和我说一句话了!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

金发泄般地咬着插在可乐里的吸管,直到在那根紫色的吸管上留下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整根吸管都变瘪了才停下来。

凯莉似乎面色平静地听着金的抱怨,然后她把红茶端到嘴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你大中午的把本小姐找来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不是啦!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我总觉得……”金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他在背着我做什么事。”

正在低着头,默默吸着可乐的紫堂幻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像是作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站起了身,开口道:“金,其实……”

然后紫堂又突然噤了声,他坐了下来,垂下头,拿起桌上的可乐又吸了一大口。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正午的太阳灼得皮肤着实有些发烫,但哪怕是正午的骄阳也完全无法挽救现在的气氛。

金偷偷地向凯莉那里瞄了一眼,她的神色有些凝重,紧锁着眉头,似乎正在组织自己的语言。

“格瑞没有搞外遇,你大可以放心。”

凯莉拆了一根棒棒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戏谑的口气,只是她后来便一直在用一方手帕擦拭着她的星月刃,再没说半句话。

紫堂幻的那三个小斯巴达也一直颤抖着,只往他的怀里钻去,紫堂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可乐,轻轻拍拍他们表示安慰。

如果当时金观察的再仔细一点,他会发现这两个人都在颤抖着。

现在金权衡了一下这几个人告诉他真相的几率,最后手指还是点上了“紫堂幻”这个名字。

“嘟——嘟——”的声音在金的耳边清晰的响起,他把手机又向耳朵边凑了凑,手心里的汗水让手机有些发烫。

“喂?”

紫堂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混合着激烈打斗的声音,听不真切。

“喂,紫堂,是我,金。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现在在……”

随后便是一声巨响,手机似乎被打飞了,掉落在地上发出“碰”的一声,诸多武器相互碰撞的声音,哭声,叫喊声,打斗声与雨声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耳边炸响,刺激着他的神经。

格瑞。格瑞。格瑞。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念这个人的名字。还有凯莉和紫堂,你们千万不能出事。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心汇聚。

格瑞用烈斩险险地挡了一下即将打中他的大罗神通棍,然后他又挥起烈斩向对方砍去,被对方一个侧身躲过,他借机退后,两人拉开了大约十米的距离。

啧。嘉德罗斯居然也变成了丧尸,真是有够麻烦。

雨水顺着面颊缓缓地躺下,然后渗进他的衣领,带来丝丝的凉意。

昨天才包扎好的伤口似乎又被撕裂了,暗红色的血液从白色的绷带里渗出,痛得有些发麻。格瑞调整了一下姿势,一面观察着眼前不知何时会发起下一轮进攻的嘉德罗斯,一面提防着有别的丧尸或是参赛者从背后偷袭。

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那间屋子——

大罗神通棍直直地劈了下来,格瑞闪得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最近丧尸增长的速度显然有些超出他的预料,昨天就不乏敏捷狡猾的,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搬到这个地方本就是为了躲避他们,可最近出现在这里的丧尸数目有日渐增长的趋势,有时甚至会成群结队地出现。

“喂,”他的耳边再次响起那个魔女的话,“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瞒着他?”

“他迟早会知道的。”

闭嘴。他在心里这么说。

他完全不想把金牵扯进这件事情。

他以为他可以做到将所有的丧尸都清理出去,不让这份血腥沾染到金一分一毫。

他用烈斩死死地抵住大罗神通棍,却被对方的力气逼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金。金。金。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也许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有机会念你的名字。

他完全不敢去想以后的事情——在被大罗神通棍甩出去的那几十秒内,他的眼前像放映幻灯片一般地播放了很多东西。

笑着的金,哭泣的金,生气的金,金的从以前到现在的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呈现在他的眼前,似乎触手可及。

以至于他看到那个像阳光般耀眼的少年笑着向他招手时以为还是自己的幻觉。

似乎是光芒撕开了整个灰暗的天空。

两个人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一起,互相都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温度,心跳都不由地加快了几分。两个人的身体竟都有些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紧张。格瑞握着烈斩的手与金紧紧攥着的手都有些发烫。

风暴躁地怒吼着,将石子卷起来又再次抛下去,撕扯着一切,似乎想把一切都吞噬至尽,它们正在跳着疯狂的舞蹈。

箭头与刀刃一起落下,似乎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

“格瑞。”

他听见金在自己的身后小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某种坚定的信念。

“嗯?”

“你不怕吗?”

“不怕。”

当然了。

因为我们两个,是天下无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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